

01
昨天我爸又给我打电话了。
他在电话里跟我说,村里老李家的儿子考上公务员了,老李天天在村里炫耀。我爸说:"那有什么了不起的,我儿子可是211大学毕业的,在北京工作呢。"
我听了心里一阵发紧,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。
我说:"爸,你别老跟人说这些。"
我爸说:"我说的是实话啊,你不就是211毕业的吗?我跟人说我儿子有出息,怎么了?"
我说:"没怎么,就是让你少说点。"
我爸说:"行行行,我知道了,你忙你的吧。"
挂了电话,我坐在车里发了很久的呆。外面天已经黑了,沈阳的街道上车来车往,我打开手机软件看着上面的订单,却怎么也提不起劲接单。
我爸说的没错,我确实是211大学毕业的。但他不知道的是,我现在在沈阳开网约车,已经开了快两年了。
这个真相我不忍心告诉他。

02 我确实是211毕业的,但那又怎么样
2015年,我考上了东北的一所211大学,学的是计算机。
我爸当时高兴坏了,在村里摆了三桌酒,请了所有的亲戚朋友。他逢人就说:"我儿子考上211了,以后肯定有出息。"
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会有出息。211大学热门专业,毕业之后找个好工作应该不难吧?
大学四年我过得挺普通的,成绩中等没拿过什么奖学金,社团活动也参加得不多。我就是个普通学生,每天上课、下课、打游戏、睡觉。

2019年毕业的时候,我和同学一起去北京找工作。
我投了几十份简历,面试了十几家公司,最后拿到了两个offer。一个是小公司,月薪7000;另一个是一家互联网公司,月薪9000,但要经常加班。
我选了后者,觉得互联网公司听起来更体面一点。
我在那家公司干了两年,每天早上九点上班,晚上十点下班,有时候周末也要加班。工资确实涨了一点,到了12000,但房租要3500,吃饭要2000,交通费、水电费、话费,算下来每个月能存五千块就不错了。
我在北京租的房子是个十几平米的单间,连个窗户都没有。夏天热得要命,冬天冷得要死。每天下班回到那个小房间,我就觉得特别憋屈。
我爸经常给我打电话,问我在北京过得怎么样。我说挺好的,工作顺利,生活也不错。
我爸说:"那就好,你可是211毕业的在北京肯定混得不错。"
我说:"嗯,还行。"
其实我过得一点都不好。

03 2021年,我被裁员了
2021年,互联网行业不景气,公司开始裁员。
我在公司干了两年,不算老员工业绩也不突出,毫无意外地被裁了。虽然公司给了我两个月的赔偿金,但我还是觉得特别迷茫。
我又开始投简历、找工作,但2021年的求职环境比2019年差多了。我投了上百份简历,回复的寄寥寥无几,面试的机会更少。
偶尔有几个面试机会,去了之后发现工资比之前还低,而且还是要加班。
我面试了三个月,存款花得差不多了,最后勉强找到了一份工作,月薪8000,还是要加班。
我在那家公司干了半年,实在受不了了。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,领导还总是挑毛病,说我这儿做得不对、那儿做得不好。我觉得自己快崩溃了。
有一天晚上加完班,我走在北京的街头,看着那些高楼大厦、霓虹灯闪烁,突然觉得这个城市跟我没有任何关系。我在这儿待了三年多,可我还是个外人,一个随时可以被这个城市抛弃的外人。
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:我要离开北京。

04 我回到了沈阳,开始开网约车
2022年春天,我离开了北京,回到了老家附近的城市沈阳。
我爸问我为什么回来,我说北京太累了,想回来发展。
我爸说:"那你在沈阳能找到什么工作?沈阳哪有什么好工作?"
我说:"先看看吧,总能找到的。"
其实我心里也没底。
我投了一个多月的简历,面试了几家公司,最后找到了一份工作,月薪5000,做程序员。
我去上了一个月班,发现这工作更没意思。公司就十几个人,做的都是一些小项目技术含量很低,工资也低。我觉得自己在这儿待下去没什么前途。
一个月之后,我辞职了。
辞职之后,我不知道该干什么。我在家待了半个月,每天就是睡觉、打游戏、刷手机,整个人都废了。
有一天我刷手机的时候,看到一个开网约车的司机说他一个月能挣七八千。我想了想,决定试试。
我把我那辆开了五年的车收拾了一下,在平台上注册了账号开始接单。
刚开始我还挺不适应的,觉得自己一个211大学毕业的,居然沦落到开网约车。但慢慢地我也就习惯了。
反正都是挣钱,开网约车也没什么丢人的。

05 我爸还以为我在北京工作
我开网约车之后,没有告诉我爸。
我爸每次给我打电话都问我工作怎么样、有没有加班、公司对我好不好。
我就撒谎说挺好的,工作顺利,同事也不错。
有一次我爸问我:"你什么时候能在沈阳买房啊?"
我说:"再等几年吧,现在沈阳房价太贵了。"
我爸说:"那你得抓紧啊,早点买房早点安定下来。你可是211毕业的,在沈阳买个房应该不难吧?"
我听了心里特别难受,我说:"爸,沈阳的房子没你想得那么简单。"
我爸说:"我知道不简单,但你得努力啊。"
我说:"我知道。"
挂了电话,我坐在车里哭了。
我不是不想努力,我是真的努力不出来了。我在北京拼了三年多,最后还是被这个城市淘汰了。我现在在沈阳开网约车,一个月挣六七千块,这就是我的现状。
可我怎么跟我爸说?我怎么告诉他,他引以为傲的211大学毕业的儿子,现在在开网约车?
我不忍心告诉他。

06 开网约车的日子,其实也没那么糟
说实话开网约车这两年,我过得比在北京的时候轻松多了。
我每天早上八点出车,晚上十点收车,中间累了就休息一会儿,饿了就找个地方吃饭。一天能接二十多单,挣个两三百块。
一个月下来,能挣六七千,有时候运气好能到八千。虽然没有在北京挣得多,但在沈阳够用了。
我每天接触的都是普通人,有上班族、有学生、有带孩子的妈妈、有赶火车的旅客。他们坐在我车上,跟我聊聊天,抱怨抱怨生活,我听着,偶尔也说两句。
这种感觉挺好的,比在公司里面对电脑、面对领导、面对那些繁琐的工作要舒服得多。
可是,我还是不敢告诉我爸。
因为我知道在他眼里,开网约车不是一份体面的工作。他花了那么多钱供我上大学,供我读211,就是希望我能有出息,能过上体面的生活。
可我现在开网约车在他看来这就是没出息的表现。

07
昨天接了一个单,是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。
他上车之后看了我一眼,说:"哥们儿,你是开网约车的?"
我说:"嗯。"
他说:"你看起来挺年轻的,怎么不去找份正经工作?"
我愣了一下,说:"这也是正经工作。"
他笑了笑说:"我不是那个意思,就是觉得你应该能找到更好的工作。"
我说:"大学毕业的?"
他说:"对啊,211的,刚毕业两年。"
我心里一紧,问他:"现在在哪儿工作?"
他说:"一家国企挺稳定的。"
我说:"那挺好的。"
他说:"还行吧,反正也没什么大出息,就这么混着。"
送他到目的地之后,我坐在车里想了很久。
同样是211毕业,他在国企拿五千,我开网约车挣六七千。论收入,我比他多;论工作强度,我比他轻松。可为什么我不敢告诉我爸,而他可以坦坦荡荡地跟父母说自己在国企上班?
因为在我爸那一辈人眼里,国企是铁饭碗,是体面的工作;而开网约车,就是没出息的表现。
我不怪我爸,我知道他那一代人就是这么想的。
今天早上我爸又给我打电话了,问我最近工作怎么样。
我说挺好的。
他说:"那就好,你可得好好干,别辜负了你这211的文凭。"
我说:"我知道。"
挂了电话,我打开手机软件,开始接单。
沈阳的早晨,阳光照在车窗上,街道上人来人往。
我开着车,融入了这座城市的车流中。
我是个211毕业的大学生,现在在沈阳开网约车。
这就是我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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