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顾国军把一张纸拍在茶几上。
“签了。”
我盯着那张纸。离婚协议。
“今天不是咱俩结婚三周年吗?”我笑了一下,以为他在开玩笑。
“妈说这婚必须离。”他点根烟,不看我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心里清楚。”他把烟灰弹在地毯上,“不生二胎,占着茅坑不拉屎。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“顾国军,你再说一遍?”
他站起来,一耳光扇过来。“让你签就签,哪那么多废话。”
我捂着脸,眼泪没出来,血腥味先出来了。
他收拾我的行李,像扔垃圾一样往门外踢。“滚出去,这房子是顾家的。”
我站在楼道里,门关上了。
手机震动。他发来微信。
“别闹了,这是假离婚,为了套生育补贴。房子还是你的。”
我信了。真的信了。
直到刷到他朋友圈。照片里他和王艳华碰杯,配文:终于自由了。
我冲回去砸门。
里面传来婆婆张桂芝的笑声。“砸吧,丧门星,这房子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。”
门锁换了。
物业说房子过户了。户主是王艳华。
我坐在马路牙子上,天旋地转。
第二天我去中介租房。房东赵福林递给我合同。
“一个人住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遇到麻烦了?”
我没说话。他也没再问,只说:“隔壁空着,便宜租给你。”
我搬进去当晚,听见隔壁吵架。女人哭,男人吼。
我缩在被子里,想起顾国军说的“假离婚”。
骗子。
都是骗子。
我开始跟踪他。
他没失业。开辆宝马,接王艳华上下班。
两人搂搂抱抱进茶馆。
我去做服务员。端茶倒水时,听见他说:“甩掉那个蠢货,跟甩膏药似的。”
“房子真给她了?”王艳华问。
“给她?几百万的房子,想得美。”他嗤笑,“她爸妈卖宅基地给的首付,早晚得吐出来。”
我手抖,茶水洒了。
他抬头看见我。眼神像看垃圾。
“跟着我干什么?”他堵在巷子里,“还要不要脸?”
“首付是我爸妈的钱。”我盯着他。
“借的。”他凑近,烟味喷在我脸上,“白纸黑字借条,你还想赖?”
我跑回家,给妈打电话。
“妈,当初给国军的那二十万,有借条吗?”
妈支支吾吾半天。“找不着了。”
“找不着是什么意思?”
“桂芝……桂芝说要是拿出来,就不给国军介绍对象了。”
我愣住。“什么对象?”
“拆迁户,寡妇,有钱。”妈声音越来越小,“她说你要是同意离婚,还能分点……”
我挂了电话。
原来如此。
我回了趟老家。
妈开门时,婆婆张桂芝正在屋里喝茶。
两人见我回来,脸色都变了。
我冲进里屋,空无一人。
“你把借条给她了?”我揪住妈的衣领。
“她说是暂时保管……”妈哭起来,“她说国军要是娶了富婆,以后给你们买大房子……”
我推开妈,跑出去。
张桂芝在村口拦我。“丫头,别不识抬举。”
“借条还我。”
“还你?”她冷笑,“那二十万是你该出的,嫁到我们家,吃我们的喝我们的。”
“你们家?”我笑出声,“顾国军一个月三千块工资,吃谁的喝谁的?”
她扬手要打。我躲开了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她说。
我当然会后悔。后悔认识顾国军。
回城后,我找赵福林。
“能借我点钱吗?”
他没问原因,数了两千块给我。“慢慢还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递给我张名片,“我朋友,能帮你查东西。”
我拨了名片上的电话。
对方让我发顾国军的身份证号。
三天后,我收到邮件。
顾国军名下确实有宝马,登记日期是半年前。车主不是他,是王艳华。
还有银行流水。大额转账,收款人刘丽。
刘丽是谁?
我搜遍通讯录,没这个人。
只有一张老照片。顾国军钱包夹层里的。照片背面写着:致爱妻丽丽。
我拿着照片去茶馆堵他。
“你谁?”王艳华抢过照片,“这女人谁啊?”
顾国军脸色变了。“关你屁事。”
“她长得好像姐你啊。”王艳华盯着我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顾国军抢回照片,撕碎。“一个死人,提她干什么。”
死人。
我浑身发冷。
当晚,我潜入他家。
用之前偷偷印的钥匙模子开的门。
保险柜没锁。
里面除了房产证,还有张B超单。
孕妇姓名:刘丽。
时间:去年。
我腿软,扶着墙才站稳。
去年,我也在备孕。
顾国军回来时,我正盯着B超单发呆。
他冲过来抢,撕得粉碎。“谁让你进来的!”
“刘丽是谁?”我问。
他掐住我脖子。“再问一句,弄死你。”
我挣扎,踢翻了垃圾桶。
一张诊断书飘出来。
抑郁症。患者刘丽。
下面有家属签字:顾国军。
日期是刘丽跳楼前一天。
我明白了。
全明白了。
我逃出来,跑到派出所门口。又转身跑了。
这种人,法律能拿他怎么样?
我找赵福林。
“我想让他身败名裂。”
赵福林沉默很久。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有录音,有照片,有转账记录。”
“不够。”
“那要怎样才算够?”
他看着我。“让他亲口承认。”
我约顾国军见面。
在江边。以前我们定情的地方。
他来了,西装革履,香水味呛人。
“有事快说。”他很不耐烦。
“我怀孕了。”我说。
他表情凝固了。“谁的?”
“你的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他后退一步,“我戴套了。”
“套破了。”
他盯着我肚子,眼神像看怪物。“打掉。”
“二十万。”我说,“不然我就去找刘丽的父母。”
他笑了。“你去啊。谁信你?”
“我有你承认家暴的录音。”我拿出手机,“还有你转移财产的记录。”
他扑过来抢手机。
我早有准备,按下发送键。
录音发给了他公司老板。
还有王艳华。
还有那个拆迁户寡妇。
他疯了一样打我。
我蜷缩在地上,护着肚子。
路人围过来。
他跑了。
当晚,王艳华来找我。
“你害我哥丢了工作!”她泼我一脸水。
“你也别想好过。”我擦掉脸上的水,“我知道刘丽是怎么死的。”
她僵住了。
“顾国军打的。”我凑近她,“你妈知道吗?”
她脸色惨白。“你胡说!”
“去医院查啊。”我笑,“看看你妈当年是不是被气死的。”
她跑了。
第二天,顾国军被公司开除。
寡妇也跟他分手了。
他来找我,跪在出租屋门口。
“我错了。”他磕头,“房子给你,钱给你,求你别再闹了。”
我关上门。
透过猫眼,看他跪在楼道里。
真解气啊。
但我不要他跪。
我要他死。
赵福林劝我收手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,“你已经赢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我盯着窗外,“他要付出代价。”
我开始收集更多证据。
刘丽的病历,心理咨询记录,邻居证言。
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。
顾国军长期家暴,刘丽不堪忍受跳楼。
张桂芝买通医生,改了死亡证明。
王艳华不是亲妹妹,是张桂芝收养的侄女。
一切都是为了房子。
我把证据整理好,寄给刘丽的父母。
然后等着。
等顾国军疯。
他真的疯了。
天天蹲在出租屋楼下骂我。
张桂芝中风住院。
王艳华卷走家里剩余的钱跑了。
房子因为产权纠纷被冻结。
拆迁计划取消。
一切都完了。
我挺着肚子,搬了家。
没人知道我在哪。
赵福林偶尔来看我。
他问我恨吗。
我说不恨。
恨太累了。
我只想好好活着。
生下孩子。
教他做个好人。
别像他爸。
别像他奶奶。
别像这个烂透了的家。
孩子出生那天,是个男孩。
很健康。
我给他取名安安。
平安的安。
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。
别遇见像我这样的人。
别经历像我这样的噩梦。
安安三岁那年,我在街上看见顾国军。
他在捡垃圾。
头发白了,背驼了。
看见我,他躲开了。
像条丧家之犬。
我没理他。
牵着安安的手,继续往前走。
阳光很好。
风吹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真好啊。
我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嘉正网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